罗比特大帝

兔子 巫婆 以及狗
//闻绝残党

石楠砒霜

年初的时候,皮跑了一趟石楠基地,没隔多久,多少也算故地重游。

当家当然是在,说你小子没赶上,前几天倒有老陆几个来喝茶。

喝茶?不会是石楠茶吧?

他打个哈哈,被当家说你坏笑个屁,要不要我去摘了泡给你喝。本来还想找个口儿抖当家你不能请老陆吃屎的包袱,又突然嫌梗旧,给咽回去了。


当初种石楠的时候也没人说啥,当家说这玩意儿姓石跟我一个祖宗的,种回来瞧瞧,给移在自己窗户外头,一群人等着乐。结果6月上一天进屋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像被转了个个儿似的,当家座儿靠在门边儿上,忍着笑跟每个人说欢迎欢迎,终于在夫人最末一个进来看见自己桌子顶着窗的时候笑得肺都出来。

那天皮摸着树杈子一声不吭站了很久,夫人可能去说了八十遍树啊树你会长命百岁,全组围观他俩也陪着入戏,跟狂欢一样。结果它还是毫不含糊开满了一个多礼拜的花,几个月过去照活。忘了谁就起哄说基地要乱,这破树扛过了俩最终兵器集火,怕它才是镇宅之宝;也忘了哪天就真把名字都改叫石楠基地了。


皮这趟来,算算树栽下来第五年了,可能真的要长命百岁了。

当家说你别咒我,老陆不在没人给我堵着窗口,我把这屋倒过来都躲不过这味儿了。

谁也没槽那一句『怎么不移了它。』

谁也不是怕被反驳。

不是因为怕被说你个傻逼,石楠基地没石楠算什么。而只是怕对方真要说出来这句话,所有存在这个名字里的珍重都荡然无存。这棵破树作为符号和暗号已经变得太重要又太难捉摸,他们绝不想把对方逼到非拿一句话来护卫和概括。

语言总是太强大也太愚蠢。这两个词倒适合他们这帮人,想起来总觉得基地里是一直吵吵得很——也只是想起来。这么说的话,也就只适合当初的他们这帮人。


不知缅怀到哪一步当家突然把烟掐了,说皮你倒是没变。就你没变。

皮一时恍惚,一个当家一个夫人在,再怎么也轮不到是他没变。就算当下看着这屋子也要强些:他们当年的物件几乎全留在基地里,说是懒得搬,总还有一丝意思,是觉得哪天缘分到了,又还能一起回来重新开始。走的时候人是一个一个走的,谁都不是最后一个,谁都觉得还有底,有朝一日季雨停了,还能山火复燃。

那个底是石二。矫情点也可以说是石楠。两个石先生没有变。

现在石先生把烟头扔在地上,说只有你没变。

他没答话,于是石先生接着说,这个点喝茶也晚了,走吧,去喝酒。


石先生不会在严肃的时候问大冬天的一个人跑来干什么,不会问这两年好不好。他只会拉人喝茶喝酒,聊天的时候笑着寒碜他们,然后等着被寒碜回来。

所以皮也不会自顾自说这些。

他如果如实说:其实是上礼拜,发生了一件事。他去公司里露台吃午饭的时候被打扫阿姨看到,说这里地方那么小又没护栏太危险,你还在这儿吃东西我还要打扫,把他赶走了。那个露台本身也确实不开放,要翻一个小小的坎儿出去。从此坎儿上的窗就锁死了。他如果这么如实回答了,当家的大概会说我操这NPC敢拦战神,她一定是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啊。

他如果这么如实回答了,听起来又太像梦没醒来被人拳脚对脸的委屈,要回来梦里求一个安慰。不能说全不对,可这样祈求是委屈了他的梦,更也委屈了被迫安慰他的人。

所以他从行程里去掉了那句安慰。

避开了夫人他们也是为了去掉得更彻底。


他喝到半醉的时候开始走马灯似的过那些日子,那些日子里他真心实意地觉得人生在重新开始,他被叫做战神,好一阵儿的顺风顺水。

现在只能称其为逃避了三年人生。所以他如今绝口不提人生。

他喝了酒说话变快,也就没那么过脑子,就跟当家讲我前两年还想过在临海自己建个基地呢。后来想想,我的基地岂不是得种砒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槽被皮自己吐完了,当家趁话头还留在半空里不及他接,一仰头把酒喝了。皮于是也喝。一口下去不知多少种烈酒混着往他喉管里冲,走马灯草草转完收了场,他猛地悟出来当家那句话。

他自从不在基地,只觉得什么都在变,什么都抓不住。甚至不能推脱给钱和时间:喜欢的露台午饭时间被夺走了,这么微不足道——甚至谈不上什么上司压迫,职场暴力。

就只是现实而已。说现实都嫌矫情——只是真实而已。

可是当家还是什么都不问地带他喝酒,夫人还是每次都聚集一群人来喝茶;他们还是管他叫战神,玩这些破梗,一副什么都变了基地也不会变的样子。

明明全变了。

所以真的只有他没变。

只有对自己说着全变了的他没变。

只有他还像那个时候一样天真迷茫,和对现实不擅长。


他哈哈笑起来说当家的!欢迎回来啊。


当家说大pi,你他妈的真醉了。我操你别睡,你睡了我得搬你,说着皮的脑袋闷声砸在桌子上。


当家一时没话说,微妙地有一丝尴尬,只好重新去接前面的话头,说好阿大pi……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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