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特大帝

兔子 巫婆 以及狗
//闻绝残党

桑田

*闻绝。

*本篇第三人称代词的使用对读者极不友好,土下座。

*hin绝望,写到一半发现不知道香香真名。不过想想绝的本名如此不合人设,我也就随意发挥了(。

                                              

隔了也算挺长的,闻香等着人先开口说那一句好久不见。也不要他怎么等,果然一打照面那边就扬起手咧嘴笑开说了,没半点旧人应不识的包袱。抬起手的时候他过于宽的黑色长袖就往下滑,袖口卡在小臂中间,衣服打着几道褶儿往身上坠,松松垮垮,倒抵消了一米八身高的违和,显得他从里到外像个小动物。这厢忍不得要在正直脸下面咽口唾沫,边开口应上边轻飘飘在心里笑骂自己一句畜生——笑得苦兮兮的,没人看见。

畜生和小动物久别重逢,是为的一个大畜生傍上了得道高人。堂堂一个祸害眼看要俯为鸡犬升天,临别时誓要把做网络氓流时期认识的猫猫狗狗都叫来再喝最后一杯。他们俩一个忙毕业一个忙训练,等赶到这郊区别墅里大畜生已经喝出几分醉意;也不顾他俩这架势正要执手相望,就往一边儿肩上拍,压着人往前撞几步,扯着嗓子喊闻香识。见对面急慌慌作势来扶,又反应过来,往胳膊底下吹气,说小绝你怎么还这么轻,奔三的人了一点儿不经磕,这肩膀怎么搁姑娘的脑袋。

小绝说去你的,哪来的姑娘长你这么沉的脑袋。按说他还该吐槽『我才二十四』,可是一时竟没说出口。很微妙的,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的时候,都能理直气壮说自己年轻,忽然就撞到坎儿了。他这一愣,身上忽然轻了:闻香把乌鸦扶住了。他眼神撞到人颌角,心想,闻香今年二十三。

闻香今年二十三,研究生快毕业,忙于实习,急于成为社畜。好听的说法是:即将正式获得Master资格。

三年前?四年前?他们几个站在一个台子上,破制冷设备热得要命,底下黑压压人群欢呼尖叫。

他其实不怀念。他如果真往背后看去,影影幢幢,全是褪下来多久也风化不了的漂亮皮囊。有那么多人帮他怀念他每一句光辉的过去,真实或虚假——还有那么多人帮他假想一个不平凡的未来。太多人对命运聒噪,甚至轮不到他来对自己发话。

说到底,时间伤不到他。

可是闻香。

小绝可以留在——至少假装留在乌托邦。时间一年一年吃掉他,也吃不掉他的名号。十年了,还会有一个甚至几个十年——够长了。对俞仕尧来说够长了。他关于小绝:他活在圈里是小绝,哪一天走了也要带一辈子绝宗的影子。

可是闻香。众所周知,闻香识关于fps;那么总有一天,曹贸()将无法关于闻香。他将走阳关大道,用地铁换房子*,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而无一句有关鬼畜和枪。小绝没留情面劝退过那么多梦想宝宝,早该说看得很清楚;可是闻香。

闻香侧过来,卷发的影子擦过他,笑他被乌鸦压傻了在这儿发呆。他就猛地直起身,提着一手漂亮指头很用力气地拍上人肩膀:『年轻人,要珍惜二十三岁啊。』语重心长。乌鸦眼前一亮,自觉一句奔三得了逞,笑得格外浪。台本传到闻香这里,下一句该是叹这二十三岁早所剩无几,俞君与我对谈人生怎恁不知择日子;可惜他与人为善得久,嘴上不如手上快,还未出口胳膊一抖乱了重心,把正得意的乌鸦生生甩在地上——乌鸦顶多是微醺,还没到自己站不稳的地步,所以这一记裂地猛击着实是他甩的。这一来小绝破了功,迅速回到浮夸挂上狂笑起来,且作为杠铃队代表笑出水平笑出风采。听到小绝鼓掌喝彩,乌鸦倒没喊疼,扶着墙就伤起心来,说孩子养大了不中留,一个一个看对了眼就把他一空巢老鸟往地上扔。

他不抬这杠还好——小绝这两三年来遇人不淑脸皮见长,一听这话立即收声转脸,越过他忿然的目光喊着香香嘘寒问暖。香香色欲熏心从善如流地接他话头。他俩演乌鸦演得起劲,没料想久别重逢可聊的多起来,假戏真做,撂下东道主真往里走。可巧这当儿角落里剩了最后一个懒人沙发,二十四岁黄担饭随爱豆能躺不坐,当即往上一倒。倒了三秒忽然觉到气氛凝重,小绝说声抱歉,脚踝一抬,拎着自己一双大长腿把整个人甩到一边;他歪头往上瞧,脸上写两个字『大方』。

一瞬间凝重加剧。

下一瞬间闻香当机立断: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其实姓葛。

不,不是超威蓝猫那个葛,是特别会躺的那个葛——对,我……饭随爱豆。

前边小幕布上不知谁放起电影,新片。葛饭双手交叉捂心,感受宁静。

不算众所周知地:闻香识关于小绝。而小绝,说实话,他知道小绝不可能关于任何人。那么总有一天,他无法关于闻香识。他将在二十三岁的尾上把自己劈成两半,把关于小绝的那半扇挂起来风干,然后和俞仕尧做朋友。可是小绝拍着他的肩,用与平日不同的正经语气要他珍惜。他突然就恍惚了,总觉得小绝好像在挽留什么。很好笑的——小绝从来不可能挽留什么。他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四处留情从不管治,只有别人求他没有他赖着别人。但凡有一点变质的,他一定撒手就不要了。闻香无德无能,自知历经三四年仍伴君左右是他运气好,哪天他死了猫主子还是不介意食其血肉。可是他明明刚痛下决心不久,小绝却一见面就来这出,未免玩得太大,不给兄弟面子。

他的目光随着灯光失焦:电影放到夜晚的车河,小绝坐起来喝饮料。镜头里移动的强光把他的影子来回叠照——恍如当年小绝不经意推开他心里一扇门,然后所有的光把那个高瘦的影子投向他。投向每一道墙。眼睛一眨,满屋都幢幢地烙着那个影子。

闻香回头看了看那间屋子。

人其实不可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我们都是慢慢死去的。

而在他身上,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比这满墙的烙印留得更长久。等到墨色洗尽了,船早已不是船,特修斯也不是特修斯。像《月球》里第不知多少个克隆人无预兆地进入生命,而不知始终。至此,特修斯所有惊心动魄的决绝取舍都变得毫无意义。

毕竟都到了这个地步。

到了这个地步,闻香挺想浪一把。比如趁着灯暗人稀低着嗓子说一句,『小绝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惦记你』。或者说:『你有女朋友那天我一个人喝了八杯。』

他一个知名蹲比,空有一身身法反应,窝在这个墙角听脚步声要听一辈子;他突然就很为自己不值了,想这么浪一把。他唤一声『小绝』,闻者在橘黄色的灯光中回头,一头深棕软毛被照成金色,眼神晦暗不明;一万句备选情话从嘴边拐了弯,说出来的是一句后知后觉的『二十三岁怎么了?』

俞少爷智慧过人,张口就说二十三是个好年纪。你看,他是质数,很漂亮。越是长大质数就不多了。上一个是十九,再上是十七。每一个都是好年岁。

——每一个都是坎儿。这句太真,小绝没说。

闻香说是这样:『十七岁我考大学来上海,十九岁我认识你。』

他没有背光掩护,说话的时候每一点动摇都要被看在眼里。闻香几乎要笑自己有趣了:刚刚天时地利的时候不开口,这句算什么?不上不下。他准备好听小绝大笑说你这个人讲话很有问题,或者顺势接上一句:『二十三岁跟大人物乌先生结仇导致断送一生』。

可是小绝怔了一下,嘬了口可乐说『嗯』。单字尾音被吞进一个嗝里,所以那个嗯字也是闻香猜的。

闻香又一阵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这就有些对,他一直在错过。

电影里的夜晚异常长,特修斯倒在船里摇摇曳曳睡过去。梦里他在路口送小绝走,小绝似要回头时,两辆车交叉碾压过闻香看向他的视线,然后扬长而去。

他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他哪里当得起错过,自己果真是傻得有趣。他忘了小绝不会挽留人么?还是他忘了小绝不知道闻香识是关于小绝的:闻香识关于26sp,关于鬼畜和突突突,关于猫和女人。现在fpsnoooob快小半年没登账号,转脸倒要来关于他了。小绝一定觉得闻香终于也跟别人一样开始变质了,他一定转身撒手就不要了。

醒着的世界里人影稀落,电影散场。二宫和也的歌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闻香有一点被震到,迷迷糊糊地看到小绝和别人说些什么,然后从门口走开了。

闻香于是在摇曳的船上的睡眠中心满意足起来。他不用蹲在墙角慢慢等待死去了,小绝从他的门口走开了,所有旧时的光束也一起撤退——他将看不见所有散不掉的影子,然后走阳关大道,心安理得地怀念青春而无关一个那时正当年华的俞仕尧。

他将没有可是。


^注

*等价交换之大上海:虽然我们地铁挤,但是我们房子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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