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特大帝

兔子 巫婆 以及狗
//闻绝残党

闻绝|旧陨石和旧沙画

特别难读,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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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绝说:“涨潮了”。

水漫上来。

他看见他的幸福和失却都从远方泱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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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好去岛上前一天闻香感冒了,连带着发了低烧。后来想起来,他们那么多年也就约过这一次不带出场费的旅游;不过说是旅游,也就是从上海本海去上海崇明,外带还搭一个闻香顺便要完成的学校实践。这点距离不要说廉价交通,用走和游的也只要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闻香曾密谋规划数种失踪方法,对这种奇怪信息颇为清楚。要说的话,其中一种就是不带手机和食物出门,然后一直不停地走下去,看在倒下前可以走到哪里:结论是可以走很远很远,足够他走到海边、游很久、再慢慢沉下去——这就扯远了。

发烧的梦境里,闻香以一种病人特有的狂乱的切实感反复地考虑着第二天的行程——他实习排得满,过了这个周日就要再过十年才能有机会出门;再过十年,他就不在这里了,小绝也不在这里:上海、他和小绝,他们两两不在一起,若要为了重聚而互相追逐的话,是永远也不可能成立的:三角形的房间……即使抓住了这个周末,上海的秋天风雨又盛,说是明日晴,子弹可不长眼睛,台风也不讲道理。流星雨能在水与雾的风雨里显现它的本来面貌吗?上海、他、猎户座和小绝,守护房间四角的四圣兽,世纪末最后的会面,他们能再次——初次——聚首吗?

他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有关猎户座的信息来自于天文协会的室友。像许多类似的故事一样:世纪末的会面彻底地、完全地仰赖于参与者身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用尽全力喊道:『阿兰!』

『我还能见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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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若他的记忆没有出过分的差错,后来他总算还是赶在出门前好转了。好得不行,走在大太阳下头也没有晕——要知道除此以外每次他们单独见面,都要下突如其来的暴雨。即使总是宅男的室内活动约会,也多少要乱二三发卷、染些许狼狈。据此可以推测:如果哪天他们这帮损友突发一个优乐美式的奇想,架刀颈上要他们一句真心话,一定会得到高度默契的答案:『他,就是我的萧敬腾』。撇去其中废柴男的单恋意淫嫌疑而单论他们此种遭遇的惊人几率而言,这说法毫不夸张,以至于闻香后来常常陷于一种迷信式的猜测:是否一旦他越过某条界限去见小绝,就必然会遭遇些什么——比如就在他们初次见面那天,他为了去小绝的生日宴改签了车票,然后在商场的饮料店丢了手机。一想到这里,闻香顿有豁然开朗之意:这题他做过,叫等价交换。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为了夺回我与弟弟的身体,可以不用贤者之石的办法』是什么来着?

周围空旷,闻香气沉丹田,仰天一呼:『真理之门!我愿自废武功,你拿去吧!!』

天许久没理他,旁边倒有一个不怕死的极欠揍地狂笑起来:『你是不是智障啊?』

是小绝;闻香短暂地困惑了:小绝怎么会在这里呢?但随即他又确信道:小绝就应该在这里。他们在崇明的夜里,星星很亮,他就是为了看星星约的小绝,怎么会没有小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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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半夜醒来的时候烧得头昏脑涨,不知是几点,只想着再不退烧,明天怕是要出不了门了。他急得很,想胡乱再摸颗退烧药来吃,却摸到了手机:才夜里11点,他只睡了两个小时。时间还长,他于是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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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绝说,我可不是为了骂你才跑来陪你吹冷风的。

闻香想说,我也不是为了找骂才叫你来吹冷风的,我又不是——我确实是抖M就是了。但他察觉到小绝话里有话,不愿意用没营养的奇怪回答搪塞过去。他就说嗯。

小绝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闻香就开始灌水,从猎户座流星雨哪天开始哪天结束今天恰好是最佳时间说到他的课程作业:『我都大四了,竟然还有实践作业。学院真是傻得要死。一天根本搞不来,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小绝说是。

他一时惊诧:就算随口附和,为什么要挑最没有营养的部分?

小绝说是啊,总是需要一些『别的办法』。

闻香忽然就有点找不准自己的人设,也有点找不准小绝的。小绝不该说这样的话:小绝是他们的女装男孩,人形自走挂,嘴臭嘴臭怪、TK TKb的希望之星。而他,他早就习惯了当别人的办法:他乐于随时帮室友拿外卖、带快递;乐于带朋友打游戏,乐于陪人聊一晚上天,乐于在学校的晚会上帮忙凑一个节目。说得臭不要脸一点,他曾经觉得他们都能是彼此的办法。

他到这时才感到:这些全都太无力了。

小绝当然不求他什么,但闻香一向乐于让人有所求,因此这就变成求不上。闻香一时甚至想不通:他该怎么在小绝身边扮演一个求不上的人。他习惯了宠人,到头来其实是在被小绝哄:明明从来不求他什么,还总是很依赖的样子,只在这一刻被一句『别的办法』泄露天机。闻香有点希望kb在这里,kb就会说『是阿爸没用,阿爸对不起你』,然后被小绝笑着回嘴。这样他们看起来就还像以前一样傻,小绝就还是属于他们的熊小孩。kb不菜也不笨,kb向来温柔得坦率,他们这群别扭怪谁也学不来。闻香这样想到了,也就这么说出口:『kb是怎么说的?』

小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哦,kb说「绝哥是我错了,绝哥牛逼!」』

闻香笑噎:『不是……』

『——我是说每次你们在群里闹完,他去找你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

小绝用看贼的眼神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登kb账号了?』

他就顺杆爬:『是啊,我们情侣账号,你不知道吗?』

『噫。』

小绝顿一阵,又答他:『kb这阵子一直在准备出国,被流程整很惨,成天骂中介傻逼。我一说哪里不开心,他就帮我骂管理和网友傻逼。』

闻香就小声笑,笑得还特别正:『哈哈哈…』

小绝说:『可是管理和网友都不是傻逼。』

『闻香,我想来想去,只有我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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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的时候梦与醒的边界很模糊,往往只有逻辑上过于严重地出了错他才会有所察觉。比如他此时在某个遥远的呼唤声中醒来,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坐下来,闻香看得到她脸上细细密密的汗——『就是这个细节出卖了她』,闻香头脑昏昏沉沉却清楚得很,他暗自得意:我闻香识AKA没女人,不要说如今行迹江湖三四年,就是再三四十年也碰不着活的女人。更具决定性的证据是他现在发烧烧得昏头,眼睛又怎么可能看得这么清楚!这定是睡梦中恍惚看到的黄油美少女实体!闻香不由得要试探对方:你告诉我,现在是哪年哪月?

对方神色愈发担忧,还是答他:二六年十月十五,你别是烧傻了吧……

他便冷笑:我可不傻,我倒要问你你是谁?

那人的容貌果然从他眼前淡去了,对付梦里的怪物,这是金句。但是他床边确实有人,也确实有汗;只不过汗是他的,自家亲妈在帮他擦。这就对了,是熟悉的景象。但是——他随即想到——既然是妈妈的话,就能解答重要的问题。他张开嘴想说话,口舌却被痰凝住了,妈妈拍他的背,沉着嗓子说『别急』,让他把痰吐出来。那手温暖而有力,让他咳出一口血痰之后又给他嘴边递温水。

『喔,带血了你,林黛玉啊。』

他咽下水后急急地问:『十月十五……十年前,二零一七年的十月十五那天,你还记得我出门了吗?』

『我大四的时候,十月十五那天,正好是这个日子,我前一天晚上发烧了,我电话里说过我约了小绝去崇明……后来究竟出成了没有,你还记得吗?』

面前的人先是愣着,然后笑了,笑得很诡异,该说有点嘲讽,不像他妈妈该有的表情:『小绝是谁?你是不是烧晕了想起前男友了?』

那人用温热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轻笑着拍他的脸颊:『好好睡吧,醒来我再好好问你。』

他又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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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那天确实是去了崇明的。不然关于那天的细节太多,又能从何而来呢。他告诉小绝关于崇明的秘密:只用游和走的,也只要半天就能从学校到崇明,在死之前还可能走更远,一直走到海中心去。可惜他还没试过。

小绝说:『那就走走试试看呗。』

他们在黎明中从麦子田走进水里。初秋的清晨颇有点冷,冰水环着他的脚踝,他幻想自己从此要成为阿喀琉斯的补集。他在空旷的水边大声喊道:『对于英雄来说,仅仅脚踝无敌怎么够!小绝,即使迎着这寒风,我也要向前走!走进更深的试炼之海里!』

小绝没有骂他,他们短暂地沉默了。小绝说:『涨潮了。』

水漫上来,那么高、那么高地淹没了他们的胸口和心脏。他忽然觉得闷到难受,于是挣扎起来踢掉了他的被子。  



*地理相关的时间是顺口瞎编的,为了确认情况查了资料:确实是错的。仍然使用错误的信息,是为了告诉大家:千万不要从同人文里学习科学知识。

本篇到这里已经完了,以下强行圆。不是拉登。没有拉登。以阿香的胆儿拉登少说还要几个月(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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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被刻意遗忘的事情。

『小绝,你看到了吗,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傻逼们死后化作的英灵。那颗是凯尔特的傻逼帅哥库丘林,那颗特近的是前两年刚死的余光中;在那儿,那边,最亮的那颗,是生前最最傻逼的皇帝尼禄。』

流星落下来了。越来越盛。小绝在他身边轻轻笑着,等着听他到底还要说什么肉麻的鬼话。不想闻香又不走寻常路:『小绝,我们都是猎户座拉的屎…你别笑…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我们天上的故乡。凡人们…痛,痛…诶小绝?你还好吧小绝??』

小绝笑出眼泪,喘着气凶他:『你特么快给我闭嘴吧…』

闻香坚持说完:『…凡人们是不会懂的。』

他去拍小绝的背,然后强装镇定地顺势搂上去。

小绝竟一点没躲。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天,所有的星星都亮,猜不到哪颗落下来。他趁这时候不出声地张嘴:『我愿意当你别的办法。』


他想起来了,那时小绝竟轻声说了句:『嗯』。

他始终也没想通那时小绝答的是什么,但他熟读纳音六爻,知道如果道行够深,就能听到命运的声音。

就是在那一霎那,他像全身过电一般领悟到:他们一定会分离——不在任何其他的意义上,而正是以他最不愿而又最无力反驳的方式:他一定会彻底失去小绝,并最终失去和他相关的一切立场。因为一切都是同等的。

得到和失去都是同等的。

他转身抱上去,用手臂垫着小绝倒在山坡上。他不知道听到了谁的心跳,但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在说话:『俞仕尧』

既然最后要失去,那就从现在开始彻底越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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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漏斗菌罗比特大帝 转载了此文字
    那一点点情愫,是猎户座的流星坠入崇明岛岸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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